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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叫他“警察”
   夏季的一个星期日,我和以往一样,去中国美术馆看画展。
   那天,有个外省老画家的画展,那是一个画长城的专题,我被气势磅礴的画面深深吸引了。在展厅里左看右看,不知不觉已过了半日,当我从美术馆出来时已疲惫不堪,只想早些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然而就在这时我红了脸———我的钱丢了,手里除了一本昂贵的画册什么也没有了,而离家又那么远。我想,上公共汽车时跟售票员说说情况或许会得到同情,但是我真的不敢,或者说没有勇气在众人面前开口,一个女孩子万一被数落一顿,该多么尴尬。我只得沿着公共汽车的路线无奈地往前走。半日的疲劳、饥饿加上太阳的毒晒,让我真的惶惶然了。在繁华的京都,在人流熙攘的大街上,我成了身无分文的“贫农”,我也曾想过打车回去,然后再拿钱,可是这个骗子多多的年代我怎样才能向一个陌生的司机证明我不是骗子,我真的丢了钱……
   我似乎完全被搁浅了。
   边走边想主意,已经到了景山前街,突然我的眼睛一亮,在路右侧有一个岗亭,我沉郁的心里点起了希望。
   我于是走了过去,隔着玻璃窗,看见一个警察,敲了敲门,突然我不知怎样措词,脸先红了起来,警察问:您有事么?我说:我的钱掉了,请给我五毛钱(事后回想起来,我觉得我是最不会说话的一个人了,连最基本的客气都丢了)。
   警察说:钱丢了吧?
   我说:是。
   警察说:要报案?
   我说:不是被偷的,是我自己掉了。
   警察点点头,没说什么,从衣兜里拿出了钱,说:给你两块吧,可以坐专线车。
   我这时才说:谢谢。眼泪已盈眼眶了(后来我想那眼泪不仅仅是因为两元钱,而是他的信任,被人信任是对人格的最大尊重)。
   我问:您怎么称呼?
   他说:不用还了,也别问名字了。随手把左胸的牌号也遮住了。在他看来,这完全是件小事。
   过后他很可能忘了,但是我却不会忘记。我不曾向他的单位写表扬信,因为这样会违背他的意愿,何况窘顿之中我也不知他的姓名。于是我只能将对他或者说对一种职业一个群体的尊敬与爱戴写成一篇短文。在这篇短文中,我也只能称呼他为“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