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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梅子花开
时间:2016-06-13 09:01:29  来源:  栏目编辑:李旭


 

   (孙国庆 摄影/裴盛花)冰雪林中立此身,岂同桃李混芳尘。忽如一夜花千束,散作乾坤万里春。

  干支梅的梅花花蕾再次密布突兀的枝条茎结上时,夏日才朦胧的跚跚的走进兢山小城,走的是那么忸怩,那么羞涩。似乎眷恋冬的韵味,迟迟不愿成为季节的主角。直到梅花争相怒放时,夏日才不得不被真正的挽留。

  清晨的兢山小城,道路清幽静谧,被两侧的绿化带紧紧的拥抱着。绿化丛中的干支梅繁花点点,随风舞动,轻柔的风里飘过一抹抹淡淡的香,淡得像天空中纯净的云,又如甘甜的山泉溪水。朝阳轻柔的把东方的天空涂上一层薄红淡粉,阳光温柔轻抚下的成排柳树都罩上了青黄淡绿的树冠,干支梅依偎在绿柳附近,错落驻足在绿柳中间,梅花逊柳三分绿,柳却输梅一段香。轻步走在其间,全身心的感受着初夏的味道。

  历史的变迁,也让兢山小城慢慢的长高了,变亮了,变美了,些许有了几分摩登的都市风采。早起的人们愿意晨练其中。

  散步归来,一位老者不知何时坐在了小区大门出入口旁的马路牙子上。老者面色黑黄,脸部骨骼棱角分明,全身清一色的蓝布质地老式中山装,有六、七十岁左右的光景。老人眼睛似睁未睁,似乎有些疲倦。一个木制的推车子停放在老者的附近,车把光亮圆滑,车身敦实古朴,轮粗条壮,一根宽厚结实的橡胶带子摆动在两个车把之间。“多少年了,机动车,电动车十分普及的今天,居然能看到这种木制的推车子,确实十分罕见。坐在上面颠簸四起,车轮碾压土路的咯吱回响在耳际,田野中那腾起的阵阵欢笑又在心头冉冉升起,”我不由的想起了她。

  “大妹子,买葱呀?”老者不知何时走在我的面前。我这才注意到车上一个小竹筐里竖直的摆放着一捆捆的青葱。小葱叶绿茎白,须长腰细,一根根粉色的皮筋横系腰间,把小葱分成了若干个小捆。超市的蔬菜果品齐全,往往是人们乐意驻足选购的地方,小区固定的菜店摊床也方便了人们的生活,偶然遇到了零星的临时地摊卖菜人,往往他的菜是纯绿色的可能性较大些,他们卖菜不一定像超市和菜店就是为了赚钱,也许用这点菜换点钱来解决生活的急用吧,所以买菜时到超市不如到菜店,到菜店不如到临时的地摊,这也许是一种善的施舍吧。“多少钱一捆?”我随手拿起一捆小葱轻轻的闻了闻,满鼻腔的夏天。“1元1捆。”老者伸出了一根手指头。“来两捆”,老者接我的钱,捻在手心,弯下腰去拿方便袋。“不用了,我拿着,给你省个袋吧,”我接过葱。“大妹子,真是谢谢你。”老者目光温暖而诚恳。“我走了,一会儿就到上班的点了,城管不让在这摆摊。”老者过去扶起车把,把橡胶皮带斜跨在肩头上,推着车子,车轮转动,车身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大爷,这车子你用多少年了?”“比你岁数大。”大爷转过头来,脸上掠过一丝微笑,推着车子向远处走去。坐在上面颠簸四起,车轮碾压土路的咯吱再次回响在耳际,田野中那腾起的阵阵欢笑又在心头冉冉升起,”我不由的又想起了她。

  30年前,刚刚步入初一,一个身材瘦小,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生成了我的同桌。一件胳膊肘部不时变幻补丁的花格子上衣陪着她走过春夏秋冬。初一的上学期,她是在酣睡中度过的,初一下学期,还是她在酣睡中度过。夏天,一股淡淡的肥皂味从她的衣服上升起的热气中袅袅飘来,时逢大雨,全身浸透滴答的雨水、汗水顺着她的两根辫子流下,经过粗布裤管,一直滴落在她的布鞋上,全身衣裤、鞋子被她的体温一点点阴干。冬日的每个清早,她会满头冰霜的像个圣诞老人似的走进教室,午后教室内火炉炉盖上焦糊的痕迹及屋子飘着的烤豆包的香味,在提醒着大家她的存在。她和所有的同学、老师基本上不交流,唯有上课时,老师用教鞭使劲的敲打着桌子,大喊着“干支梅”,随着大家的哄笑,她才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慢的站起。随着老师说:“坐下”,她又会慢慢进入梦乡。

  初二的新学期伊始,我继续到学校食宿,课桌的一侧空空的,她却没有来。中午放学时,她却站在校门口迎上来喊着我:“叶子,我不念书了,感谢一年里,你帮我写作业啥的,明后两天,学校放假,你就别回家了,我接你到我家玩两天吧,我家特意为你准备了很多好吃的,以后咱们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一个木制的推车子停放在她的旁边,车把光亮圆滑,车身敦实古朴,轮粗条壮,一根宽厚结实的橡胶带子摆动在两个车把之间。上身依然是那件花格子上衣,两个小辫子平分脸部左右,额头上不时冒出的汗水滴落在衣服的前襟上,两个裤管半挽在膝盖处,两只布鞋上面满是泥土。

  “有很多好吃的!”在当时,对一个清苦的住宿学生来说是特别有吸引力的,我立刻答应下来。

  “这有半袋子宝贝,我用菜刚换回来的,你坐车上千万抱好了。”她过去扶起车把,把橡胶皮带斜跨在肩头上,我才注意车子上,放着个已经变成灰色的面口袋,里面不知装着什么。“不用,不用,咱俩一起走吧!”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你客气个啥,平时这车都装上二三百斤的菜呢,我从家推到街里来卖,就你这百十多斤,挺轻的,况且我也不是拉你,你抱好这袋子,这里面有宝贝。”在她强烈而热情的坚持下,我只好抱着袋子坐上了她的车,车轮转动,车身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坐在上面颠簸四起,车轮碾压土路的咯吱响彻在耳际,后面不时传来她的笑声。

  乡间路旁高大的杨树林包裹着的金色的麦田,绿色的豆田,挺拔的玉米,花开争艳的马铃薯花,错落相生,高低起落,相映成辉。朝阳暖暖,微风习习。林荫小路,鸟鸣蝶飞,蝉弹蟋唱,到处流动着田园诗画的韵味。

  我把面口袋紧紧抱在怀中,生怕疏忽撒落,几次都要下车,又都被她强言制止。我只好环顾四周的风景,听着她娓娓的述说,她的家中现在只剩下她和奶奶了,父亲多年前在外打工时出了事故,突然离去。母亲因此受到了刺激,得了精神病,在一个雨夜,不知去了哪里。她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奶奶经常伤心流泪,时间久了,眼睛几近失明。她既要照顾奶奶,又要支撑这个家,所有的重担都压在这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的肩部上,几多艰难辛苦,可想而知,这也让我弄清了她每日都在课堂沉沉睡去的原因。她说村支书对她家有恩,每年乡里都向村里下达适龄学生入学指标,为了村支书,每天起早在县城卖完菜的她坚持到学校上课,老支书突然故去了,她也可以安心的辍学回家了。她说她的名字是奶奶给她起的,叫“甘志梅”,被大家误称为“干枝梅”。她喜欢梅花,因为每当看见梅花挂满枝头,梅子花开的时候,就可以种植蔬菜卖掉维持家用,日子就有了保障。她说梅花就是梅子,让我以后就称呼她“梅子”。

  人每时每刻都在和遗忘作着斗争,唯有大悲大喜,强烈刺激神经的记忆才能长久吧。

  “到家了。”梅子把手推车停在村头一间一面青的土房门前。半矮的不规则的青石垒成的小墙环抱着低矮的小屋,园地里的各色蔬菜长势茂盛。

  “你累不?”我跳车子。“不累,我家离城里才10多里路,有时候我卖菜或推着奶奶去县里瞧病,一天来回折返好几趟呢。”梅子用袖管擦拭着脸上滚落的汗水。

  “梅子回来了,菜都卖了吗?”门前石墩上坐着一个瘦小的老太问着,老太头发花白,两眼深陷,粗衣旧裤,却十分整洁,手中的握着的一根光滑油亮的木棍。

  “都卖了。”梅子扶起奶奶,领着我走进院子。“梅子,是你妈回来了吗?”老太把耳朵侧向我。“没,是我的女同桌,上咱家来玩来了。”梅子冲我一笑。“哎!这人没一个,丢一个,我这没用的老东西不知道啥时候没。”老太嘟囔着。 

  “奶奶,别提那些伤心的事了,中午咱们弄好吃的,”梅子安慰着奶奶。

  “哎!我这老不死的拖累你了,”老太用木棍敲击着地面,试探性的往前走着。

  梅子把奶奶扶坐在炕沿上。

  “把面袋子给我吧。”梅子要过我的袋子,挽开袋嘴,晶莹闪着光亮的稻米粒呈现在眼前。

  “天呀,哪弄的?”我真是惊喜。

  三十年前,大米很是金贵,吃一顿大米饭好比过年。

  “粮店不供应,这是今早俺用半车菜换来的,你来家,我们也跟着改善生活。”梅子甜蜜的笑着和我说道。“你一顿吃多少饭?”“两碗吧,”我吞咽着口水答道,“我也一顿两碗,奶奶一碗,那得五碗米。”“五碗米多不?不行问问奶奶吧!”我提示着梅子。“奶奶没做过大米饭,大米金贵,应该和其它的米不一样,”梅子用鼻子闻着稻米粒。“那好,咱们就做吧,”我相信梅子。梅子边说着边把换来的仅有的十分珍贵的五碗稻米淘好洗净下锅。结果是可想而知,小小的饭锅盖差点被顶到了棚上。奶奶闻着这一大锅米饭问着梅子:“你爸妈都回来了?”我们嬉笑着把肚皮撑得滚圆。

  哒哒哒,木棍敲击地面的声音叫醒了清晨沉睡的我。“这大芦花公鸡今早咋不报晓了呢?”梅子的奶奶用木棍探索着前进的方向自言自语着。我急忙起来扶着奶奶走出屋子,让她坐在门前的石墩上。

  梅子笑着看着我们,屋里屋外的忙活着。

  中午,一大盆喷香的鸡肉端到了桌子上。“无肉不成席,小鸡待贵宾呀,大芦花常有,贵客不常来呀,孩子,吃吧。”嗅觉告诉了奶奶大芦花公鸡的去处。我夹了一筷子放到嘴里,感觉有些苦涩,五官挤到了一起。“怎么,不好吃?”梅子带着疑问也夹了一块肉放到嘴里,五官也迅速的挤在了一起,“咋这么苦!”梅子又在盆子里夹了一块肉放在奶奶的嘴里,奶奶的五官也迅速挤在了一起。“孩子,小鸡的苦胆你没有摘除吧?”奶奶枯黄的脸上挂着笑容。“哎!小鸡还长苦胆吗?”我们三个大笑了起来,仍然将梅子家中唯一的这只报晓鸡消灭干净。

  傍晚时分,梅子又拿出来家中仅存的一点面粉,在院中摘来几个角瓜,做馅和面,包起了饺子,梅子说自从奶奶的眼睛失明了,家里就不吃饺子了。饺子总算是包成了,可是大中小三代排满在竹帘上,要是煮呢,肯定有生有熟,思考良久,最后在奶奶的建议下,蒸一半煮一半,总算是弄熟了饺子,饱餐了一顿。

  快乐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夜色来临,温柔的月光透过窗子射进屋子,室内异常明亮。蛙声连绵,蝉鸣不止,小村在夜色笼罩下安详的沉睡着。

  “明天你就要走了,不知道我们以后还能不能相见!”梅子低声细语:“哎!人的一生有三晃,一晃大了,一晃老了,一晃没了,所以要懂得珍惜。珍惜我们眼下拥有的一切,珍惜我们的亲情、友情、爱情。五百年回眸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一个缘字包含了多少变数和偶然。所以人生要给别人留一点真诚,给自己留一点坦然。活好今生,莫问来世,因为人生不会有轮回。”“梅子,你要成诗人?”我嬉笑的问道,梅子苦苦一笑,“起来,我给你弄好吃的去。”

  夜色沉寂,银河横陈,繁星睁着惺忪的睡眼,迷离在无边的苍穹夜海之中,俯视着田野旁这俩个弯腰找寻的小丫头。

  “找到了,找到了。”梅子有些惊喜。我过去一看是两只小刺猬,“这玩意咋拿呀?”梅子从兜里拿出两个小角瓜,

  扎在小刺猬身上,拎着角瓜把,提起了刺猬,小刺猬成了我们第二天烧烤的美餐。

  我要返校了,梅子静静的送了我很远,很远。

  我问梅子:“将来我们还会再见吗?”梅子笑了,流着泪水说:“也许梅子花开时,我们会再见。”

  光阴流转,一晃30年过去了,梅子花开花落,我再也没见到梅子,只是后来听说梅子在一次打工的途中遇到了车祸,离开了人世。

  每当梅子花开时,凝眸五瓣梅花,蕊黄瓣粉,清香淡雅,梅子幽怨的轻声细语就会回响在耳际:“人的一生有三晃,一晃大了,一晃老了,一晃没了,所以要懂得珍惜。珍惜我们眼下拥有的一切,珍惜我们的亲情、友情、爱情。五百年回眸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一个缘字包含了多少变数和偶然,所以人生要给别人留一点真诚,给自己留一点坦然。活好今生,莫问来世,因为人生不会有轮回”。

  我想念梅子,也喜欢梅子花开时。

 

(作者系克东县公安局玉岗派出所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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