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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十六公里
时间:2016-09-30 09:33:17  来源:  栏目编辑:李旭

  (文/摄 孙国庆)东方的天空刚刚有些泛红,老宋就已走山锻炼完毕回到家中。

  老宋看见老伴正在厨房中忙碌着早饭。不知为何,老宋突然间特别想让老伴知道自己回来了,就使劲的关上了门,老伴没有反应。老宋就朝厨房的方向大喊:“老伴呀,我回来了!”老伴还是没有反应。哎!一晃和老伴结婚40年了,老伴知道老宋胃不好,无论老伴身体如何不舒服,肯定早早起来给老宋熬粥,让老宋喝得热乎的再上班。老宋一边脱着鞋子一边感念着这个陪伴自己大半辈子的好老伴。老宋看着挂在衣塔上的那套崭新的警服,这是老宋昨晚特意告诉老伴,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让老伴找出来的。老宋拿起警服用手轻轻的抚摸着,穿在身上在镜子里左右的看着。“老伴呀,我回来了,”老宋朝老伴又大喊着,老伴还是没有反应。老宋感觉有点生气,过去俯在老伴的耳边高声喊道:“老伴,你耳背呀,我都喊你三声了,你咋不应一声。”老伴往碗里盛着热粥和老宋喊着说道:“老头呀,我都大声应你三次了,是你没听到呀,你耳背了。”老宋接过盛满热粥的碗,觉得有点好笑,立马又一阵凄凉和酸楚布满心头,湿了眼眶,默默叨咕着:“是呀,到时候了。”“老头呀,今天你就圆满退休了,应该高兴才对呀,快点到单位,和领导交接完工作,立马就回来,我在家等你呢!你穿上这套新的警服精精神神的去办交接。都40年了,早晚都有这天。你说你父亲去世,你在单位值班,你父亲最后一眼都没看到你,你母亲去世,你又在单位值班,没有见到咱妈最后的活气,你我都60多岁了,你老在单位值班,就我自己在家,你再不退休,估计哪天也见不到我最后一眼了。”老伴说完,转身抹起了眼泪。“老伴,喝点粥,一会儿就凉了。我这在农村派出所工作了40年,农村派出所人少,离家又远,值班频,这是成百上千在农村派出所工作的警察共同面对的事实,也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我这不退了吗,在家等我啊,处理完今天的业务办完交接,马上就回来,以后天天在家陪你。”老伴接过粥碗,“噗嗤”一声笑了。

  老宋着上警服,启动了车子,朝单位走去。车子的使用年头和老宋差不多,也是到了该退休的年限了。

  老宋的单位距离家正好是16公里。40年里,老宋都坚持早早的往单位走。农村和街里不同,老百姓往往起得特别早,走了几十里地,或者外出打工,驱车几千里地,就为了到派出所办一个身份证,落个户口。辖区人口多,业务量大。所以,作为派出所户籍内勤的老宋的工作时间就随着老百姓的作息时间走,早早的到单位给老百姓办完户籍业务,让他们乐呵的早点赶路回家,这是老宋几十年中养成的一个工作习惯。


  初升的太阳普照在老宋上班的16公里的路上。客机拉着细细的白线,在碧空中掠过。公路像白色的锦缎蜿蜒在垂柳,青松,高杨的层层叠叠,错落相生的怀抱之中,长长的树影像树体中伸出的一只只温暖的大手,伸向公路,温柔的抚摸着匆匆赶路的老宋。

  手机响起,老宋接通了电话,女儿的声音从手机的外放器中传了出来:“爸,你今天退休了,明天你就和我妈到深圳这边来吧,机票都给你订好了,一定来呀。别像前些年,让你和爷爷、奶奶、妈妈一起来深圳享几天清福,你就说工作忙,忙,一直等到爷爷去世。后来我又让你和奶奶、妈妈一起来深圳享几天清福,你还说工作忙,忙,一直等到奶奶去世。这回你也退休了,就和妈妈来这边享几天清福吧,别让我等你们谁走了,遗憾一辈子”。手机里传来女儿的哽咽声。老宋随口应和着,挂断了电话。

  老百姓早已堆满了单位的门口,老宋急忙停好车子,奔向户籍室,让大家办完事乐呵呵的都走了。老宋和接任的户籍内勤交接完所有工作,脱下警服,叠放整齐,装了起来,穿着便装,悄悄的走出了派出所,转身看了一眼他工作了40年的单位,再次启动了车子,踏上了回家的路。

  从单位到家正好16公里。除去值班,朝来夕回,40年过去了,这16公里的路似乎很短,又似乎很长、很长。

  前面不远处跑来了一群羊,老宋把车子停靠在了路边。放羊的刘二小子跑了过来,“老宋呀,今天咋回去那么早!开会呀?”老宋随口应着,“上次我家羊把人家地边的庄稼吃了,得回你出面调解了,要不就弄出大事来了,我想找你吃点饭,你老说忙,忙的。老宋,你究竟哪天有时间呀?”刘二小子把脑袋从摇下的车窗子伸进了驾驶室里。“行,明天你到单位去找我吧,以后把你的羊养好了,就算感谢我了!”老宋启动了车子。“那我明天上派出所找你,”刘二小子朝老宋远去的车子喊着。

  


  一股清凉的风吹进驾驶室,季节更迭,已是深秋。垂柳泛黄,高杨的枝条上布满金色,青松绿的发黑,唯有格桑花,色彩斑斓,开得正艳,整齐的排列在道路两旁,随风扭动着花盘,似乎在向老宋传递着欢送的点点笑意。

  从家到单位16公里,从单位到家16公里。春夏秋冬,一走就是40年,老宋今天才发现道路两旁绿化得如此美。

  远处小村子里的一栋栋黄色的二层小楼闪映在落日的余晖中。40年,弹指一挥间,发展得真快,挂有“君警务室“的小土房已经变成了二层小楼,一个充满激情与活力的20多岁的小民警接任了老宋的警务室的工作,晴天老宋骑自行车,下雨天自行车骑老宋的泥泞土路早已被水泥板硬化,纵横到各家各户的门口,太阳能路灯鳞次栉比在屯子中小路的两旁,小广场,小凉亭,各种健身器材丰富着老百姓的业余文化生活,”“泥草房改造”,“精准扶贫”等各种惠农政策接连在小村子里落地生根,社会主义新农村初具雏形。

  老宋把车子停在路旁的一户人家门口,走进了屋子。一位年近80岁的老大娘正在灶台旁烀着玉米棒子。“张大娘,最近身体咋样呀?”老宋和她热情的打着招呼。“哎呀妈呀,稀客呀,老宋警官,你咋来了呢,快进屋,到里屋的炕上坐。”她热情的往里屋让着老宋。“不了,不了。”老宋笑着看着她。“老宋警官,我现在身体好,日子过得也好,这得感谢你呀。10年前,老头死后,我没儿没女的,吃上顿,没下顿,岁数大了,干不了活。半夜刚到人家地里刚偷了三穗玉米棒子充饥,就被护秋保收巡逻的你抓到了。我以为得蹲笆篱子呢,没想到,你了解到我家的情况,把我批评教育后放了,联系镇村给我办了五保和低保啥的,现在这些钱一年都花不了,日子过得也好了,身体也好了,还真得好好感谢老宋警官你呐!” 张大娘看着老宋,越说越乐呵。“张大娘,以后我就是‘老宋’了,不是‘警官’了!”“哪能呢!您就是老宋警官呀,就在我家吃吧,别走了。” 张大娘往屋子里拽着老宋。“不了,不了,今天我有事,明天准来。”老宋转身往出走。“老宋警官,这玉米刚烀熟,给你拿两穗,10年了,你再不吃大娘点啥,我这心里真过意不去了,放心,这玉米不是偷的,是我家前园地的。” 张大娘急忙用毛巾包了两穗玉米棒子塞到老宋手中。“大娘,以后你就喊我‘老宋’吧,别带‘警官’了,这玉米我拿着!”老宋从张大娘手中接过玉米,感觉异常发烫,再次湿了眼眶。“你就是老宋警官呐,我明天到派出所找你,来家吃饭!” 张大娘向渐行渐远的老宋车子喊到。

 


  道路不远处的地块中高大玉米在强劲的秋风中,披上了青黄的外衣,数株排列,像一块块整齐的秦兵方阵,与灰黄,似乎挂满长形铃铛的大豆遥相呼应,沙啦作响,吟唱着丰收。

  老宋把车子停在路旁的一个深沟旁边,自然形成的沟内满是污水和青草,星星点点的人在附近的杨树带中捡拾着蘑菇。“你早晚有退休那天,警察能当一辈子呀,亲朋好友啥光都借不上,你这人咋那么没人味呢!”的话语回响在耳边。老宋回忆着,那是七八年前,老宋的一个同学在外地犯案被当地警方网上通缉,当地警方获得线索,他潜逃藏匿在家中,让老宋协助配合到其家进行抓捕。他的这位同学趁着天黑路熟,逃出了家,藏匿在道旁的深沟中,老宋搜寻发现后,跳入沟中,用手铐将同学拷上,交到外地警方手中。临走时,他的同学向老宋大喊:“你早晚有退休那天,警察能当一辈子呀,亲朋好友啥光都借不上,你这人咋那么没人味呢!”老宋起身端详着车窗玻璃中身着便装的自己影像许久,慢慢的向他敬了个礼,上车继续向家中走去。

  老宋的手机响起,外放中再一次传来女儿的声音:“爸,你准备咋样了?我把你和我妈的机票都订完了。小时候,你不接送我们上下学,俺妈说你是警察,你忙!平时你也不陪我们玩,俺妈说你是警察,你忙!从小到大,我们的家长会你从来都没参加过,俺妈说你是警察,你忙!即使是我生病了,也看不着你,俺妈说你是警察,你忙!好不容易盼到过年,都不能全家在一起吃顿团圆饭,俺妈说你是警察,你忙!现在我们都长大了,也都理解你,女儿就最后求你一件事,你退休了,就和俺妈来这深圳这边享几天清福,别给我们再留下遗憾,行不!”手机里传来女儿的哽噎声。老宋嘴里应着,心里一顿酸楚,不知不觉,湿了眼眶。车子快速向家的方向驰去。


  落日的金色余晖洒在16公里的路上,公路像镶嵌满金丝的黑毯子,绵延向雾霭升腾的朦胧高楼林立的县城之中,小小的县城到处充满着温馨、丰收、喜庆、祥和……

 


  (后记:2016年9月23日,是老宋正式退休离岗的日子。老宋走进我的办公室,说是和我道个别,然后就泪水涟涟。我一时找不出话语,我们只是默默的对坐许久。望着老宋远去的车子,不由感叹老宋始终在边远农村派出所坚守40年的从警生涯,光荣退休,已是圆满。40年的从警经历,已把老宋从骨子里锤炼成一个真正的警察,“生为公安人,逝为警察魂”。老宋的今天是我们的明天,我们的今天是老宋的昨天,无奈一切的一切都输给了岁月。回想和老宋在一起风风雨雨的8年战斗日子,听着刀郎那凄楚、苍凉的《送战友》的歌曲,摘取老宋工作的点滴,特创作此小小说,作为送给老宋临别的礼物。感叹只有:“赤胆忠心为党、廉洁奉公从警、呕心沥血为民、鞠躬尽瘁奉献”这24个字似乎是老宋40年警察生涯的概括吧。也深情的祝福老宋享受到最为美丽的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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