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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兴安岭上的达子香
时间:2016-11-11 14:58:45  来源:  栏目编辑:李旭

  人物简介:他扎根大山36年,当面对群众含泪的挽留,选择了坚守;他腰椎已坏死一节,身体佝偻着,战斗在岗位上;他家境并不富裕,一家7口人依靠他微薄的工资;他是老百姓家里的主事儿人;他一生守望大山,不幸在退休的第二天凌晨长眠在这片土地。“他的一生就是为这个职业而生的”。他曾荣获全国政法系统优秀党员干警称号,曾获得荣获黑龙江省第七届“我最喜爱的 十大人民警察”荣誉奖 ,他曾当选黑龙江省第十一次党代会代表。

  他,就是黑龙江省绥棱县公安局四海店派出所民警张国森。

   

  (文/逯春生)老张,你走了,留下他们,站在院外,望着春雨落进了远处的白桦林……

  这年三月,就在古城西安的一个会议室里,我接到了远在东北老家的过去同事小董的短信:“老张走了!”

  “干嘛去了?”

  “去世了,刚刚全县政法会上,政法委张书记突然接到电话,公开在会上讲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顾不得领导在讲话,顾不得我还要发言,我径自走出屋外,我不敢更不愿意相信这个消息。电话回复,无望地确认,然后徘徊在楼梯间:泪水禁不住第一次为这个离去的人流下来。

  “你不能死,你死了,你的老伴儿咋办?她浑身是病,跟你遭了一辈子罪。你死了,你的两个儿子咋办?因为你,他们还都没有生活出路,靠着微薄的辅警津贴,一大家子人今后咋生活?”

  家里生活的顶梁柱塌了,这日子咋过?

  你早不走,晚不走,正赶上签完退休手续,当天回家,一觉就睡过去,不肯醒来,“你就是为警察这个职业而生的”,是这样吗?退一步说,你非走不可,你就不能倒在工作岗位上?

  我知道,你真的走了,说这些真的都没有用了。

  此时,古城西安的梅树正红,小兴安岭的达子香就要开了,老张,我心中最惦念的老警察走了。

  一

  我现在还在回味,那时自己还是十分敬业的。作为一名县公安局的新闻通讯员,很多时间都带着我的媒体朋友转,这一转就是十多年,基本走遍了每一个基层单位。这一天,我和报社孙记者来到了距离县城最远四海店派出所。所长说,我们这里也没啥可以写的,不但警力少,案子也少,实在不行,就给我们教导员拍个片子吧。领我们来到户籍室,看见一个年纪很大的老民警正猫腰整理档案,见我们进来,微笑了,典型东北农民的腼腆的微笑。“就拍一个你看微机的片子吧。”那时,微机还是很金贵的。可是,拍了几次,孙记者就是不满意,说:“老同志,你能不能把身子正一正?”这时。所长接完电话进来,说:“他还正啥身子,正不了了。”

  残疾。孙记者和我面面相觑,都感到很不好意思,赶紧道歉。这个派出所教导员兼内勤张国森微笑着说:“没啥。”

  后来,这张照片在报纸上发出来了,在张国森的名字前面,所属的派出所还给弄错了。孙记者为此特意打来电话道歉,说:“那天光被老张的事儿感动了,忘记是哪个所了,以后一定补回这个过错。”

  张国森是在很早,上个世纪90年代就落下的残疾。那一冬天,在一个村子里破获了一起盗窃案,县局也来人一起办的案子。抓到盗窃嫌疑人后,往村里带,没想到这个人走在半路,突然飞奔几步,跳入路边30多米深的水井。

  好在井水不深,下井捞人。张国森赶紧找来大绳,盘在腰上,大伙用辘轳顺着他下去。井底的人并不老实,怎么拽也不肯上来。在和这个人挣扎的过程中,张国森全身的棉衣也被水打透了。用腿夹,用牙咬着他的头发,还要抓着大绳,狭窄的井口、冰冷的井水,令人窒息。

  人捞上来了。冷风一吹,湿透的棉衣立刻变成铁板一样。

  发烧,三天三夜昏迷状态。病好了,张国森的腰椎还是钻心地疼。工作一忙,疏忽了,病给耽误了。得了风湿,最后一节腰椎坏死。此后,这个钻心疼的痛,伴随了他一生。

  很少有人注意他佝偻的脊背,大家习惯了;很少有人注意他听见人说话,要整个身子转回来才能看到你,大家习惯了。他抓人手掌骨折过,办完案子才知道疼,他自己也习惯了。那个年月,还不太时兴办残疾证之类的事,这个山里的警察,真的没有时间和心思为自己考虑太多,就像他疏忽了自己的心脏病已经多年一样。

  二

  在他的生活中,有很多事他从未疏忽。

  东北的冬天,黑夜漫长。正在值班的张国森接到举报电话,在村子西头一家,有人赌博。赶到现场一看,自己的岳父也在其中。张国森脸一沉,对着同来的民警说:“都带回去!”参赌人员全部被处罚。回到家里。老伴儿生气了,说:“你太差劲了,连老丈人都抓啊,让他多没面子啊?”张国森闷声闷气地说:“他不知道咱是干警察的啊?出了这个事,我的脸往哪搁啊?”

  犟嘴归犟嘴,妻子还是理解丈夫的,回到娘家,数落了父亲一通,大家都消消气之后,张国森上了门,又恭敬一下岳父,事儿也就过去了。从那以后,再有人串联看牌,老岳父说:“你们可别耍(赌)了,张国森那小子不开面儿。”

  山里民警张国森,办案子在人多时“不开面”,一个人的时候也“不开面儿”。那年晚上,他从家里往所里走,路过一个饭店,习惯性地望屋里瞟了一眼,“这不是郑小子吗?找你还找不着哪。”进屋把人拿下。“郑小子”,一个抢劫在逃犯罪嫌疑人。

  张国森和他着实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将“郑小子”用手铐扣在饭店的暖气管子上。要打电话叫人。“郑小子”慌了,“张叔,你跟我爹从小的光腚娃娃,对大侄儿不能这样,你把扣子给我解开,我回头给你几千。”老张坐在那,喘着气说:“你是你,你爹是你爹,你给你爹丢老人了,我都替他抬不起头。咋养你这个败家子儿。你跟我还整钱这一套,错翻眼皮!”

  坚守自己的内心,办案办事要对得起警察的良心,张国森一生没有含糊过。

  四海店派出所有个公安民警叫张国森,36年,无论大人小孩,无论山里山外的,知道他的,没有不敬重的。

  三

  绥棱县以外的人,过去知道兴安岭的人多,知道四海店镇的人并不多。这个镇位于绥棱县东北的山区,林海茫茫,辖区最远的村子距离派出所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刚参加工作时,所里还没有汽车,进山里办案子,一走就是一天。冬天都是坐马爬犁,走一会儿,帽子、眼毛和脸上就挂满了霜,脚冻得更像被猫咬了一样疼。夏天都是骑自行车,赶上山洪,桥被冲段了,就要趟着水走。

  张国森当警察36年,经历了7任所长,有的老百姓未必见过所长,没有不知道张国森的。

  他是他们主事儿的人。

  这年夏天,富强村的干部打来电话,说村东头王老倔和邻居老李家打起来了。张国森一听不好,王老倔好钻牛角尖儿,就赶紧往山里去。太阳快落了,到了村子,两家还在顶牛,村民和干部围了一帮,劝和着,但不管用。老张拨开人堆,对大家说:“都忙吧,回去吧,没多大事儿。”确实没多大事儿,只是一只鸡雏,相互争。鸡雏都是一样的,谁也搞不清的事。老张先不管这个曲直,对王老倔说:“我大老远来了,整点饭吧。”王老倔像是醒过腔了,赶紧让女人做饭。饭做好了,老张说:“你家上秋割地,老李家没少帮你,今天做了好吃的,不叫邻居啊?”

  老张面子大,王老倔只好听从。三杯酒下肚,庄稼人就不把那些小事放在心上了,“喝酒,都是老娘们乱嚷嚷。”

  看到这两个男人和好如初了,张国森也吃饱了,起身离开饭桌,他要到另外一个村去,还有案子。临走没忘了嘟囔一句:“农村过好日子,主要靠有个好老婆。”

  望着张国森渐渐消失在林子里疲惫的背影,两个男人借着酒劲,说,嗨,这老张大哥。走,进屋,再喝点吧。

  张国森身子单薄,没有三头六臂,他用农家子弟的这份人情征服了人心。他愿意坐在农民的炕头上,跟乡亲吃饭、喝酒,抽着低档的烟,捞着家常嗑,他过去也是庄稼院的好把式,地里的活儿样样拿得起放得下,他说话不虚,老百姓就是认准了他。红白喜事有他来,主人在屯子里有面子。

  他是他们的主事儿人,也是他们的骄傲。

  2005年的秋天,半截河村的张长军上山打松籽,从树上掉下来,当时就摔得不能动弹了。张国森接到报警后,立即组织值班民警赶往现场,与群众一起用担架抬了两个多小时才把张长军抬出了山,送到县城医院。交手术费时,张国森一摸口袋,钱不够,赶紧找县城的亲属家借了2000元钱。  张长军的命虽然保住了,但还是落下残疾。快过年时,张国森念念不忘因病致贫的张长军,将自己家的年货分了一半送到张家。过年后,张长军的妻子拿出了仅有的一点儿钱,到镇里买了两瓶酒去看望张国森,张国森坚决不收酒,还逼着张长军的妻子把酒退给了商店。

  2007年冬天,居民刘佩林家着火了,三间房子烧落了架,屋里的东西一件没剩。当天下午,张国森就和老伴儿将家里好几套被褥和衣服、大米、豆油送到寄居在亲属家的刘佩林面前,而自己家仅留下一被一褥。

  人心都是肉长的,张国森的心特别柔软。

  张国森为四海店的村民做了多少好事、实事,他自己早已记不清了。可是四海店淳朴的山里人却没有忘记张国森的情谊。张国森每到一处,乡亲们只要见了他,再忙的事也要放下,拉他进屋歇一歇、喝杯水,就想和他说说知心话。

  四

  张国森是全县资历最老的警察。1979年,张国森由四海店镇团委书记转任公安特派员。1982年,四海店派出所成立时,他是惟一的一位民警。1992年,他被提拔为派出所指导员。任指导员的18年里,他先后与7任所长搭班子、做副手。无论所长年纪大小、资历深浅,他都甘当绿叶,真心配合。他从没把自己当领导,从不摆老资格,帮内勤整理材料,和外勤出警巡逻,为群众办户口、身份证……只要是所里的事儿,他都乐此不疲。

  当了警察以后,几乎每个年三十儿,他都是在所里守望。

  因为他是警察,那一年村里盖办公室,山上拉回的木头放在了他家门前。那一堆松木,还真让人打起了坏主意。一天半夜,睡梦中张国森听到屋子外有动静,没来得及穿棉衣,推门一看,月光下有两个人正扛着木头要走,他大喝一声,追了过去,吓到两个盗贼撒腿跑了。

  1980年冬季,半截河村频发盗窃案件,很多农户家的年货被偷。张国森带领联防员,每天晚上8点骑自行车出发,骑行28里山路,前去蹲守。路上,汗水浸透了棉袄;蹲守不到一个时辰,汗透的棉袄又成了冰冷的“铁甲”。但他们硬是克服了困难,连续蹲守17天,终于抓获了盗窃团伙,破获系列盗窃案件20余起。

  他守护着大山,山里人更离不开他。

  1999年春天,组织上决定调张国森到另一个乡镇派出所任所长。群众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约而同地来到派出所,恳请他别离开他们。有人甚至给县公安局领导打电话、写联名信,恳求把张国森留在本镇。张国森也舍不得离开四海店镇这片他熟悉的土地。

  警察这个职业成就了他的梦想,他却没有因为警察优越的社会地位成就两个儿子。孩子在山里,都没有上过大学,全家是非农业户口,没有土地,没有除了张国森工资以外的收入。父亲严格的管束,使他们变得非常老实厚道。没有经商的门路,生活都很困难。哥俩曾商议开个游戏厅,当时面对父亲那近乎冰冷的眼神,只好作罢。

  这片土地给了他坚毅的个性,却没有成全张国森的健康。老病新病折磨折着他,每当犯病时,他就让老伴儿或同事给他捶一捶、揉一揉或吃两片去痛片。咋不去大医院好好治治呢?答案就俩字儿:差钱。

  张国森,满载着赞誉,满载着荣光,退休了。拿到退休手续的第二天凌晨三点,突发心脏病长眠了。

  老伴儿欲哭无泪,所里的兄弟丢了魂一样,乡亲们默不作声,长叹不已。

  后来,这位依然在病痛中忍受悲伤的老警嫂对我说:“老张值了,绥棱县多少年也没有过了,一个警察去世了,县委书记带头,领导都去送他。他就是一个普通老民警。”

  一个普通老民警,就像兴安岭的一棵松树,就像那白桦树下的一丛达子香。

  守在一片绿色中,鲜红而芬芳。

黑龙江省公安厅主办 黑龙江省公安厅宣传处承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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